在卑微中前行
玉陌 2007年5月14日
時間過得真快!從我們聽說有“馬丁堂獎學金”開始到現在,也已然過去月餘。
首先,祝賀各位得到立項資助,得以實現夙願;其次,感謝在座的各位老師,尤其是劉老師小鋼女士和朱老師健剛先生,是你們給了翅膀一次可以飛翔的機會;再次,就是感謝像我一樣參與到其中的同學,正是我們的參與帶來的選票差額,增加了這次活動的觀賞度還有趣味性。
每個人都是卑微的,儘管有的時候我們並不承認。而且,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,我們甚至會否認這一事實。可是生命的脆弱,在每一次災難面前都暴露無疑;生命的尊嚴,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裏遭受淩辱;生活的快樂,被身邊每一件瑣事吞沒……
這是我在最近一年內,在逐漸走進社會的過程中體嘗到的一些滋味。
在北京擁攘的北站裏,被拐騙的婦女惶恐地面對著乘警冷漠的質詢——看似關懷,卻充滿了司空見慣之後的無情腔調,令她在眾目睽睽之下體會不到安全,只有被遺棄、被好奇、被懷疑的麻木;在青島平度,一大群迫於生計的年輕男女——和我們同齡的、甚至是更加幼小的,通過直銷這個行業謀取未來,世人的排斥、恐懼,自我的懷疑、矛盾,煎熬著我的從親朋到好友的心;在深圳繁華的街頭,我看到待業的勞工落腳在空洞的天橋、一清早揉著朦朧睡眼掃街的婦女,貧與富的對比在這裏被誇張到最大;在拱北街頭,七八歲的孩子當眾表演雜耍,只為了幾塊錢糊口度日、八旬老人癱臥在香洲總站,吃喝拉撒全都在一塊席子上解決,他在麻木不仁地等著,等著活或等著死;在香港,像我們祖母一樣年紀的老人在翻檢垃圾桶,殘疾老人在無數腳下輾轉求乞,的士司機因為失業憤然砸毀汽車以示抗議……
政府的失職,社會的普遍畸形,生存下去竟是無比艱辛的挑戰。
我在中國的城市與鄉村中行走的過程中,我看到了這些,這些我以前從未注意到的真實。我忽然發現:我,我們,缺乏對這個社會真實性的必要瞭解。
卑微的生命難道只能卑微地死亡麼?
令人吃驚的是,在中國,草根的力量,竟一直推動著社會的改變。《中國時報》總編王健壯曾撰文《爛泥巴裏有人跪著造反》,感歎在基層草根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和魔力讓我們震撼和刮目。
丁作明們,王元彬們,在中國的農村抗爭著,死亡著,前赴後繼著;孫志剛們,姚立法們,在中國的城市中死亡著,碰壁著,矢志不渝著;章詒和們,龍應台們,在中國的大腦中思考著,反問著,匹夫有責著;曹錦清們,袁偉時們在中國的年輕人中宣講著,行動著,循循善誘著……
卑微與力量並存,這是我對民間社會的又一個印象。
反觀自己,我竟忽然無言以對。
我,還有我們,真的理解這個社會麼?真的在試圖理解這個社會麼?我們作為大學生,生活在大學這樣一個穩固、安全而美好的藩籬內,像住進了象牙塔。這美好的環境仿佛是在度假而不是在求取社會變革之真經。可是,就在我們一天又一天舒服與滿足的同時,社會就在我們身邊不可察覺、不可挽回地漸行漸遠。
我想,如果我們不能真正理解這個社會的運作機制,不能準確地認同這個社會,不能用合適的語言和行動與社會對話,我們將比其他人更卑微,活得更辛苦。
失去了坐標系的原點,只能在以自己為中心的世界中自我放逐與毀滅。
好在我們是人類學系的一員。深入社會是我們必須得到的訓練,精緻讀書也是我們必須養成的習慣,認真寫作是我們必須擔負的道義。
獎學金為改變我們的生活創造了一種可能,為我們走進社會提供了一塊地毯,可這些許金錢充其量只是一塊門口處的腳墊,還有更遠的路,需要我們赤裸著雙腳去親自丈量。
朱老師健剛先生曾說過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想,夢想就是一種力量。我想,只要我們渴望,不論有沒有獎學金的幫助,我們也一樣可以成就心中的理想。
也許想理解這個社會,想走進這個社會確實很難。路正長,要走下去更是談何容易!可是,有一句話一直令我感動,每次回想都會充滿感動與力量,希望與大家共享:
“是的,走下去很難,可是你有試過蹲下走麼、你有試過跪著走麼、你有想過匍匐著走麼?即使是匍匐,也一定要繼續走下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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